一进到销金窟,银心将慕漓安置在她经常睡的客房。
「沈公子,若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吩咐。」
从妍飞到销金窟开始银心就跟着她了,不仅十分了解妍飞的想法,就连说话举动都和妍飞如出一辙。
「先替漓儿换身衣裳吧。」夏侯忽道。
那白衣裙上的一大片刺目红血,看得他不舒坦。
「好的。」银心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一套乾净的衣裳,「还请两位爷先出去候着。」
夏侯走出去,倚栏望着远处,双手负在身後,轻轻的颤着。
他如今才知怕,真的明白的感受到,他此生也有可能失去慕漓。
「夏侯先生,」沈笑喊了声,站到他身侧。
夏侯没有应声,只是远远眺望楼下景致。
叶,轻轻落下,无风。
一切都这样静止,这院里甚至连一下人也无。
「笑儿,日後我与漓儿回山上,便只有你一人了。万事都要多加注意,想害你之人不会减少。」夏侯淡淡地,不带任何表情的说。「我虽从未认你做徒儿,可漓儿那样喊你,我自然不会将你置之不理。他日你若有麻烦,尽管开口,能帮你的,我会尽量帮你。」
「在下明白。」
时间过得很慢,宛如凝滞在原地,再不肯向前。
「你现今已有了鹰王当师父,便好好学吧,即使这身份并不单纯。你从前那种自由自在的日子,怕是再回不去。」
沈笑沉默了一会儿,问:「敢问夏侯先生,为何?」他从未想过,这件事儿会有这种後果。
夏侯抿了唇,「鹰王有意传位於你……」
他话只说到这儿,银心便推开门出来,「两位爷,可以进来了。」
躺在厚厚被褥之间的慕漓,一张小脸惨白的可怕,原先红润的唇,如今也几乎淡化成雪。像是不用力握住,她就会慢慢消失在众人眼前。
夏侯急步走到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
他要留下她,此生都要将她绑在身边,无论什麽身份。若当她的情人,能让她心甘情愿的留下来,那麽,他就当她的情人。
一生一世。
就是鬼差神将,他也不让。
沈笑或许从前都未曾质疑夏侯跟慕漓的关系,但如今,他却明白了。那种眼神,他见过的。
那是男人看着女人的神情。
那是执着。
「夏侯先生,先让在下替慕漓姑娘把脉,好替她开方子。」沈笑垂眸,不敢再看夏侯。
他人之事,他无权置喙。
替慕漓把过脉,沈笑在白纸上写下药方,让银心去抓药。正当此时,妍飞也回来了。
「沈公子、夏侯先生,一切可好?」
「尚可。」
妍飞朝着夏侯笑了笑,转身又问:「沈公子,如今鹰王府邸正乱,还是在此留宿一夜吧?妾身让下人给两位收个房。」
沈笑心里头对於这一切也有许多困惑不解,因此也就应了下来。三人视线相交,却谁没说话,只是让这房里安静着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银心端着药汤进房,让慕漓喝过药後,夏侯就坐在她床边守着。沈笑抬头望着窗外,已是日落时分。
眼角望着床边的那一双人儿。
他起身徐步走出房门。
妍飞见他如此,也跟在沈笑身後出了房。「银心,守着门,夏侯先生有何需要,便好生服侍。」
踏着沈笑的步伐,妍飞默不作声的跟着他。
「妍飞姑娘,夏侯先生与慕漓姑娘……」沈笑欲言又止,他心底将夏侯当做他的师父,将慕漓当做他的师妹,这两人,怎麽能在一块儿?
妍飞没有应声。她也不愿他们在一块儿,可却不是沈笑那种世俗的原因。
「今日夏侯先生道,鹰王有意传位与我,这可能当真?」沈笑放弃了那个问题。
他心底尊敬夏侯,只觉得倘若这真是夏侯的决定,那他有何好说?无论如何他都当夏侯先生是他的师父。
「沈公子果然不知此事。」沈笑转移话题,妍飞倒也开心。「今日慕漓妹妹可算是替沈公子喝了那杯酒,说起来慕漓妹妹还是沈公子的救命恩人呢。」
沈笑又沉默了。
「不过沈公子也别在意,若是沈公子不小心喝了毒酒,鹰王必定不会让沈公子有任何危险。」
妍飞没把其中一瓶解药早是沈笑喝掉的事情说出口。只是觉得这事儿也无须特别提起,横竖沈笑并未喝毒酒。
日已西沉,而明月未升。
这昏黄的凄凉,让人无限悲伤。
「我倒宁愿是我喝了那酒!」沈笑大吼,他的脾气突如其来,「这样牵连他人,叫我如何过意的去?」
妍飞让他吓了一跳,瞪大了眼睛没有接话。
沈笑咬紧牙。他欠了慕漓一条命呐!
这些人有没有想过人命是多重的一件事儿?还是只随着他们喜好?
爱之欲其生,恶之欲其死?
妍飞抚上沈笑的手背,轻轻拍着。
「别气别气,气坏了身子那可怎麽办才好?」妍飞苦笑。这世间位高权重之人都轻贱人命,而惜命怜命之人,都身不由己。
重重吸了几口气,沈笑对妍飞道歉,「实在失礼,方才是在下一时情绪激动。」
「别这麽说,今日发生太多事儿了。」拉了拉沈笑的手,「走吧,去看看慕漓姑娘的情况,我让下人备膳,一道用晚饭吧。」
沈笑欲言又止,最终仍是无力的点了点头。
晚风起,下人纷纷点上了红灯笼。
这销金窟的後院,那样的灯火通明,沈笑心底却一片黑暗。他总以为自己是独身一人,但慕漓却在他不知的情况下,替他喝了那酒。
回到房里,沈笑走到床边看着她仍然苍白的脸色,心底涌上了自责。
若他不拜那师父,今日或许慕漓就不必受这苦。
「夏侯先生,都是在下不好,害得慕漓姑娘替在下喝了那酒。」沈笑声音里满怀歉意。
「不关你的事。下毒的可不是你。」夏侯转头看着他,「你若把什麽事情都往身上揽,早晚都要累死自己。」
妍飞笑咪咪的走过来,「夏侯先生这话说的是。所以,请两位移驾桌边,一道用膳吧。」
这话的前因也没对上後果,但既然慕漓没有生命危险,夏侯也就并非定要寸步不离的守着。
见到沈笑脸上还有着自责,夏侯拍了拍他的臂膀。
「如今,你唯一能做的,便是好好的将漓儿的身子调养好,过去的,你已无力改变,只剩未来。」
他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。